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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观者甚至一些本来就害怕辐射的研究人员看来，由于涉事研究中心使用了放射性设备，自然会怀疑设备管理不当可能致癌。但事实上，辐射与癌症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作者|王晨光在中山二院的“集体致癌”事件中，那些认为工作环境是致癌原因的人首先怀疑实验室建立小鼠肿瘤模型时使用的致癌物质。作者在之前的文章中分析称，即使存在当时传闻的实体癌33,354例乳腺癌和胰腺癌，如果找出导致致癌作用的因素，在短短几年内就不太可能被诊断出来。更新更进一步的进展是，有人分析了该实验室此前发表的一篇文章，指出该实验室有针对小动物的PET-CT设备，试图从电离辐射的角度将癌症归咎于实验室环境和管理不善。到位。 PET-CT检测技术使用X射线，属于电离辐射，还需要向小鼠体内注射同位素示踪剂进行体内肿瘤成像。怀疑论者推测，操作人员可能防护不当，受到同位素污染后暴露于辐射并患上癌症。这种推测看似合理，但实际上是由于人们对辐射与肿瘤发生的关系缺乏了解。

“辐射致癌”的结论来自于流行病学数据。辐射按其强度分为非电离辐射和电离辐射。为了描述方便，本文下面提到辐射一词时，特指电离辐射。有一些证据表明辐射与癌症发展之间存在关系，但并非所有证据都是一致的，辐射与致癌之间的因果关系远不如化学致癌物那么明确。例如，化学致癌物与癌症之间的关系不仅有流行病学数据的支持，还有大量的生物学实验证据；而放射性致癌的支持证据主要来自流行病学数据而不是实验数据，现有的小鼠血液和淋巴瘤的放射模型大多是在具有特殊遗传背景的品系上获得的。放射癌的流行病学资料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950 年之前工作的放射科医生和医疗放射技术人员由于职业暴露于辐射，患癌症的风险较高。与该因素相关的最常见癌症是白血病、乳腺癌和皮肤癌（通常是鳞状细胞皮肤癌）。 20世纪，一些家用产品中使用了放射性镭，接触大量放射性物质的工人患骨癌和鼻窦癌的风险增加。地下矿工接触并吸入大量氡气，这会增加患肺癌的风险。上述情况的发生是在人们对放射性的危害没有充分认识的情况下发生的。近年来，由于安全措施的加强，这些地区患癌症的风险并没有明显增加。流行病学数据的一个更著名的来源是对广岛和长崎原子弹爆炸幸存者的长期跟踪，发现癌症发病率增加与辐射暴露剂量呈正相关。长期暴露在高水平辐射下的人，例如切尔诺贝利和福岛的急救人员、核武器试验参与者以及核工业工人，患白血病和甲状腺癌的风险似乎更高。一些癌症患者在接受放射治疗后可能会发展出与原发癌症不同的新型癌症。然而，支持放射治疗诱发第二种癌症的证据相对较弱。即使放射治疗确实诱发癌症，也不会立即发生。大多数白血病在暴露后5-9 年内发生，并且患者在放射治疗后至少10 年内不太可能因放射治疗而发展为实体癌。由于大气屏蔽减少，暴露在较高水平宇宙辐射下的长途飞行机组人员患皮肤癌和乳腺癌的风险似乎增加，尤其是在跨越各大洲的长途飞行中。但该领域研究普遍存在样本量过小、混杂因素多、证据质量不高等问题。例如，跨越时区的长期飞行需要考虑时差的影响，而生物钟本身的破坏可能会带来癌症风险。目前，血液肿瘤和淋巴肿瘤的放射性致癌证据相对明确，而其他实体瘤的研究证据仍不确定。即使不排除辐射诱发癌症，这个过程也比化学致癌过程要长。值得注意的是，流行病学数据来源于相对高强度辐射暴露与癌症发展之间的关系（例如对日本原子弹幸存者和特定放射诊断或放射治疗接受者的调查）。与高剂量辐射相关的癌症包括白血病、甲状腺癌、乳腺癌、膀胱癌、结肠癌、肝癌、肺癌、食道癌、卵巢癌、多发性骨髓瘤和胃癌。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信息表明，辐射还可能与前列腺癌、鼻腔/鼻窦癌、咽癌、喉癌和胰腺癌有关。统计数据显示，接触碘131会增加患甲状腺癌的风险，多次接触者和年轻时接触者患癌症的风险更高。接受放射性碘治疗的甲状腺功能亢进患者，除了甲状腺癌的风险略有增加外，其他癌症的风险没有增加。

低剂量辐射与致癌之间的关系仍然是一个复杂且有争议的话题，一些研究结果相互矛盾。尽管高剂量辐射可能致癌，但公共卫生数据尚未确定低剂量辐射（低于100 毫希沃特）与癌症发展之间的关系。对长期暴露于高于正常背景辐射的低水平辐射的职业工人的研究表明，与其他群体相比，他们患癌症的风险并没有显着增加。也很难将低剂量辐射引起的癌症与自然发生的癌症或接触其他化学致癌物引起的癌症区分开来。相反，有大量证据表明低剂量辐射与癌症无关。来自大自然的背景辐射是大多数人的主要暴露源。辐射水平通常约为每年2 毫西弗，但在某些地区要高得多。例如，在印度人口稠密的喀拉拉邦和马德拉斯邦，每年有相当一部分人受到15毫西弗的辐射；对于巴西和苏丹的一些居民，该量达到40毫希沃特；水平最高的无疑是伊朗拉姆萨尔地区，该地区居民每年的暴露量高达260mSv。然而，迄今为止，尚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这些高背景辐射区域的癌症发病率有所增加。中国阳江属于高本底辐射地区，年平均累积辐射剂量为6.4毫希沃，比其他地区高2-3倍。研究人员从1987年到1995年追踪了超过10万当地居民。与对照地区相比，当地居民患胃癌、结肠癌、肝癌、肺癌、骨癌、女性乳腺癌、甲状腺癌的相对风险低于其他地区；白血病、鼻咽癌、食道癌、直肠癌、胰腺癌、皮肤癌、宫颈癌、脑和中枢神经系统癌症、恶性淋巴瘤的相对风险稍高。然而，所有数据均无统计学显着差异。即便如此，辐射防护界仍保守地认为，任何量的辐射都可能带来一定的癌症风险和遗传效应，而且辐射量越大，风险越高。总体而言，科学界仍在不断研究和评估辐射对人体的影响。

辐射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导致癌症。辐射暴露与癌症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缺乏足够的实验证据来支持。实验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双链DNA断裂是辐射引起的最重要的生物损伤，并可能在细胞和分子水平上产生相应的变化； DNA损伤的修复过程中可能会出现错误（特别是p53、BRCA基因在细胞中的功能丧失），并且有证据表明错误的修复过程会产生突变；癌细胞也存在大量突变，癌症是基因突变积累的结果。然而，这些生物学层面的研究只能表明辐射具有通过引起基因突变而诱发癌症的可能性。尽管辐射诱发的突变可以以多种方式表现出来，但它们最常见的是导致基因缺失而不是碱基变化（点突变）。因此，辐射诱发癌症的假说通常集中于抑癌基因在接触辐射后失去功能的观点，而这只是癌症发展多步骤过程中的一步。如果驱动基因没有突变，癌症就不会发生。仅在白血病和淋巴瘤中，辐射可能诱发染色体易位，导致癌基因异常激活。换句话说，除了白血病和淋巴瘤之外，目前对辐射与癌症关系的确定性认识是间接影响。辐射暴露导致基因组不稳定并参与肿瘤发展的“突变选择”的多步骤过程。由于肿瘤发生的多阶段性质，将辐射引起的变化与其他危险因素区分开来很困难。此外，辐射诱发的癌症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表征，对人类癌症组织辐射特异性变化的研究也没有取得太大进展。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放射线癌症的发生、发展过程也很漫长。即使是“迅速”发展的白血病和淋巴瘤，在暴露于辐射后也不会立即患病。以二战期间的原子弹爆炸为例，日本受辐射人群中超过正常白血病发病率的“过剩”癌症病例仅在爆炸后2年出现，并在第6年至第8年达到顶峰。直到原子弹爆炸十多年后，对其他实体瘤的影响才显现出来。跨越50 多年的研究得出结论，任何年龄的急性辐射暴露都可能增加余生患癌症的风险，随着幸存者年龄的增长，“过量”与辐射相关的实体癌也会增加。核爆炸附近的辐射剂量与癌症风险的关系是：爆炸点2.5公里范围内的幸存者平均受到辐射约0.2Gy，比其他群体的癌症发病率高出约10%。接受接近爆炸点的1Gy剂量的人患癌症的风险增加50%，表现出与放射线癌症的剂量关系。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即使剂量非常高，辐射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诱发癌症。除了血液和淋巴瘤之外，其他实体癌症，即使是由辐射引起的，也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形成。据医院回应，中山二院“集体癌症”事件中的3名患者均患有除血液和淋巴瘤以外的实体癌症。

实验室的辐射剂量有多高？在了解以上信息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回过头来分析一下“集体癌”事件涉及的实验室的PET-CT是否会给操作人员带来癌症风险。 PET-CT 由两部分组成，即PET 扫描和CT，两者一起完成。 CT 辐射暴露的范围很广，具体取决于测试类型、扫描的身体区域以及测试目的。检查人体癌症转移情况，一般是全身扫描，患者接受的辐射剂量约为30mSv。 PET 扫描还要求患者注射18F-FDG（一种肿瘤同位素示踪剂）。注入的辐射剂量约为400MBq。结合同位素在体内的衰减和代谢，每次PET扫描患者接受大约8mSv的辐射剂量。除了全身CT 的30mSv 之外，每次PET-CT 患者还接受近40mSv 的辐射。 40mSv是什么概念？国际放射防护委员会（ICRP）建议职业辐射暴露限值，五年期间每年平均有效剂量为20毫希沃特，单年不超过50毫希沃特。小鼠每次接受PET-CT 时，受到的辐射量比人类低很多倍。即使防护不当，操作人员受到放射性18F-FDG污染，其剂量也远低于职业辐射暴露限值。即使考虑到极端情况，研究人员每次操作不当，每次都扎针到自己身上，也不可能超过一个人进行PET-CT时注射的18F-FDG量。如果18F-FDG 储存不当导致实验室表面污染怎么办？这种情况也不太可能对实验室人员造成癌症风险。实验室对小鼠进行实验，18F-FDG的用量不大；而且18F-FDG的半衰期很短，只有一个多小时。仅仅一天的时间，放射性就衰减到原来剂量的万分之一以下；最后，同位素18F发射出粒子，其穿透力不是很强，只能穿透皮肤表层，不会对深层组织造成伤害。由于多种原因的综合作用，在这起“集体癌症”事件中，围观者最初相信了“6+1”谣言（实验室短时间内出现了6例乳腺癌和1例胰腺癌）；在涉事医院回应后，大多数公众相信医院给出的病人数量，但仍倾向于怀疑是实验室环境因素造成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网络上的谣言都是换地方，不断转移话题。最新谣言发展到“三人患有罕见癌症，罪魁祸首可能是IBT13131”。 IBT13131是新研制的抗癌药物实际上已成为强力致癌物——然而，无论谣言如何离奇、耸人听闻，仍然可以成功引导舆论。患上癌症无疑是不幸的。无论是出于个人好奇心还是出于科学目的，旁观者或研究人员探索某个人或群体罹患癌症的原因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因为同情、同理心、愤怒而失去了基本的理性判断，很可能不会给患者带来实质性的帮助，甚至可能对患者及其家属造成二次伤害。在多年从事抗肿瘤研究和教学、早已习惯在实验室里与各种致癌物打交道的笔者看来，大家都试图将罪魁祸首归咎于实验室环境及其管理，树上找鱼的行为，因为他们犯了一个常见的错误：把不专业的谣言和基于谣言的猜测当成事实。理性的态度是正视基于科学的基础知识，将对患者的同情和对官方处理问题的不满与科学问题区分开来，关注事件中可以证实的信息，然后进行详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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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科普中国·星空计划资助。主办：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科普部。出品：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北京中科银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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